
  那晚没月亮。乌云压得低,风一吹,枯草沙沙响得像有人在耳后喘气。徐凯南刚躺下,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就来了——是组织暗号,他伸手摸到枕下的枪武汉股票配资公司,才去开门。宣恒发闪进来,话不多:‘巢县有几桶皮油,今夜就得取。’皮油不是油漆,是战时命根子,能熬蜡烛、制肥皂、防枪械生锈。徐凯南没多问,叫醒罗林富,跟妻子晋克芳说句‘放心’,就扎进了黑里。
  可枪到了沟边就不响了。不是卡壳,是被人动过手脚——击针被锉短半分,拉栓再顺也打不出火。罗林富倒得快,子弹从侧后飞来,明显蹲点等了人。徐凯南赤手扑过去,最后听见的是敌人靴底碾碎枯枝的声音。第二天,罗林富的尸体在土沟里被发现,徐凯南却没了影。没人看见他投降,也没人见他跑,只捡到那把哑火的枪,枪托底下刻着编号:‘四支二中-073’。
  流言比子弹还快。有人说他贪财卖情报,有人说他早和伪军搭上线。晋克芳不信。她盯宣恒发盯了一年,看他半夜绕路去据点,看他酒后漏嘴提‘山王村东头那块地埋得深’。直到1940年冬,队伍挖出徐凯南的骸骨,余股长正为案子焦头烂额,警卫员擦枪时突然愣住:‘这编号……咋跟老徐那把一模一样?’枪是缴获后调拨给宣恒发的,而调拨记录上,写着他亲手领走的——就在徐凯南失踪前两天。编号对上了,暗号对上了,皮油是假饵,伏击是局,连那晚的‘三长两短’,都是宣恒发自己定的接头暗语。
  真相浮出来那会儿,晋克芳正蹲在灶前烧水。铁锅底结着薄薄一层灰,火苗舔着锅沿,噗噗跳。她没哭,也没摔碗,只把水舀进搪瓷盆,端去给余股长洗绷带。血水一缕缕散开,像墨汁滴进清水里,慢慢淡了,但洗不干净——就像有些事,表面冲得再亮,底下还是锈着的。
  宣恒发被带走那天,雪下得不大,地皮刚白了一层。他穿那件洗得发灰的棉袄,袖口磨出了毛边,和从前一样。几个战士架着他胳膊,他忽然回头,对晋克芳说:“克芳,你男人……不是叛徒。”没人接话。可这话传到余股长耳朵里,他盯着桌上那把编号073的枪看了半宿,最后拿块粗布,把枪管擦了三遍。
  后来查实,山王村东头那块地,真埋过一批皮油桶,但早被伪军起走了。宣恒发报的“巢县有几桶”,是假情报;他领走的那支枪,是特意挑的旧货,击针锉短后又回炉抛光,连枪油味都盖得严严实实。这些细节,是1951年审讯伪军团长时翻出来的口供,原件现在还存放在安徽省档案馆,档号J127-1951-0486。
  徐凯南没死在沟里。他被子弹擦过太阳穴,昏过去,醒来时已在二十里外的草药铺。老郎中认出他是抗日队的人,用艾绒熏了三天,才把他从高烧里捞回来。他养伤半年,化名进了淮南根据地兵工厂,干的还是老本行——修枪。1944年秋,他亲手调校的三十支步枪,在定远伏击战里全打响了。没人知道他是谁,连厂长都只当他是从皖西来的技术员。
  晋克芳活到了1983年。临终前,她让孙子把那把编号073的枪——后来补了击针、重新登记入库的真家伙——放进棺材边的樟木匣里。匣子底压着一张泛黄的纸,是徐凯南1941年托人捎回的字条,只有两行:“皮油没运成,人还在。等天亮。”
  天武汉股票配资公司,确实亮了。只是有些人,把光捂在胸口太久,自己都忘了照镜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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